本报记者 陈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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廊桥，一般指设有廊屋的历史桥梁，又称虹桥、厝桥、风雨桥。20世纪40年代，建筑史学家刘敦桢将这类“集交通功能、遮雨防护、审美价值于一体”的特殊建筑命名为“廊桥”。
2023年，中央宣传部、文化和旅游部、国家文物局联合发起廊桥保护三年行动。经过三年努力，全国廊桥资源底数全面厘清，廊桥文物总量达2193座。近日，在国家文物局组织的廊桥保护成果主题宣传活动中，记者走进浙闽两省，实地探访古桥新韵。
永庆桥 池岳西 摄
“桥的方向，就是家的方向，廊桥是我们寿宁人的‘乡愁’。”说这话时，62岁的吕棉振站在位于福建宁德寿宁县的仙宫桥边，眼里满是骄傲。老吕在仙宫桥旁长大，儿时每逢年节，乡亲们就会相约去桥上祈福、看小戏，那是他最有滋味的童年回忆。离家打拼多年，退休后的老吕又回到桥边。在桥尾的党建小院里，老伙计们唠着家常，看云影聚又散，山色青又黄。
全方位保护修缮
“2016年，台风‘莫兰蒂’引发特大洪水，薛宅桥、文重桥、文兴桥三座国保古廊桥相继垮塌，泰顺人迅速集结，一场‘护桥保卫战’打响了。”在浙江温州泰顺县的文兴桥上，记者见到了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曾家快。他回忆称，当时，乡亲们自发组织参与抢救，打捞起90%以上的木构件，又腾出自家院落晾晒，使廊桥修复成为可能。
作为传承人，曾家快主持了文兴桥的修复。在文物部门、勘测专家的帮助下，他和团队恪守“修旧如旧”的原则，对构件的残损情况逐一评估，反复研讨方案、打磨细节。2017年12月，古桥重新立于溪涧之上，坡度和接口毫厘不差，还是泰顺人熟悉的模样。2021年，泰顺廊桥灾后修复工程作为唯一中国案例，入选了《全球文化遗产恢复和重建案例研究》。
生于水，毁于水，似乎是一座桥的宿命。为了扭转这种局面，泰顺开始了数智化护桥的探索。泰顺县文博馆副馆长陈松年告诉记者，以三座廊桥的重建为契机，当地开始从人力盯守转向“人防+物防+技防”。“2022年，泰顺文化遗产（廊桥）监管保护平台上线，该平台能够对烟雾、温度、水位、天气等进行自动化监测，有效化解风险，提升监管成效。”
作为全国廊桥资源最富集的省份，福建也走出了一条廊桥保护新路径。据悉，在三年行动中，福建开展廊桥文物专项调查，累计登记廊桥547座，其中新发现24座；完成100座重点廊桥精细化测绘，建立省保以上廊桥数字档案，还原其复杂的三维空间形态。此外，构建政府、商业保险、科技公司共同参与的文物保护新格局，将10座省保以上廊桥列入试点。
多维度活化利用
廊桥之美，美在结构之巧，美在技艺之精，更美在文脉之深。曾经，由于实用功能渐渐弱化，不少廊桥“藏于深山无人识”，渐渐淡出公众的视野。为了让这些文化瑰宝“活起来”“传出去”，各地积极探索，推动廊桥元素有机融入旅游开发、城市建设、产品设计等领域。
一墩二孔，墩呈船形，墩尖端雕刻为鸡头形状，桥屋有24间，悬山飞檐翘角顶——走进福建宁德屏南县棠口镇，薄雾中的千盛桥如长虹卧波，蔚为壮观。据棠口镇党委书记陈雄介绍，千盛桥始建于南宋理宗年间，清嘉庆二十五年重建，其周边有祥峰寺、林公庙、文昌阁等丰富的附属文物建筑。“2024年，闽浙两省联合推出‘廊桥化境’文物主题游径，千盛桥被纳入其中。如今游客越来越多，大家观赏廊桥的同时，也沉浸式感受闽东文化。”
北涧桥上的“廊桥市集”人潮涌动，特产店、咖啡店生意红火；“我在廊桥等你”实景秀流光溢彩，人与桥在诗情画意中越走越近；廊桥古建民俗展示馆、寿宁廊桥博物馆等文化阵地陆续建成，廊桥主题文创备受喜爱……
随着护桥、爱桥的力量不断凝聚，2012年，浙江泰顺、景宁、庆元，福建寿宁、周宁、屏南、政和等两省七县联合申报的“闽浙木拱廊桥”首次跻身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，2025年又再次入选更新后的预备名单。这意味着，其突出的普遍价值已接近世界遗产要求。
如今，廊桥正从崇山峻岭间走向世界舞台。“2017年以来，我们向国外多所大学捐赠了廊桥模型，推出以廊桥为主线的散文集《流水辞》英文版，还主办了廊桥出海AI视频创作大赛，泰顺廊桥已经成为文化交流、文明互鉴的一张亮眼名片。”泰顺县文广旅游体育局副局长潘建东告诉记者。
一座桥与一方人
2022年，位于宁德屏南县长桥镇的万安桥在一场大火中遭受重创。这是全国现存最长的木拱廊桥。“打我记事起，这座桥就立在这儿。农忙时在桥上晒稻谷，婚丧嫁娶必从桥上走过，它就是我们长桥人的根啊。”抚摸着被熏黑的桥基石块，72岁的村民老包红了眼眶。
这个节骨眼上，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宁德市级代表性传承人黄闽辉接过了重任。“修复万安桥，绝不是简单的重建，而是要让古桥的原形制、原结构、原工艺得以完整延续，让每一根木梁、每一个榫卯，都能留住历史的印记。”生于斯长于斯，黄闽辉有着自己的坚持。
2024年10月，万安桥通过验收、风姿重现。前几天，走上修复后的万安桥，黄闽辉指着廊柱上深浅不一的墨迹，向记者娓娓道来：“我爷爷修桥，我父亲修桥，我和哥哥也修桥，家里几代人都在桥上留下了名字，保护廊桥、传承技艺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。”
从29岁投身廊桥营造起，曾家快已经在这个领域深耕了25年。在他看来，廊桥也是泰顺人吃苦耐劳、务实肯干的人文精神载体。近几年，他一边进高校、开工坊，力所能及地推广廊桥文化；一边收徒传艺，带领团队用古法建新桥。曾家快说过的一句话，深深烙在徒弟吴学养的心里：“修桥、建桥都是良心活，要对得起祖宗，对得起后人。”
一榫一卯，一凿一斧，薪火赓续，代代相传。据了解，泰顺持续实施“廊桥工匠”培育工程，创新推出“非遗种子”“带薪学徒”等培育机制，木拱桥营造技艺实践团队已增至5个、人员超百人，运用传统技艺新建廊桥45座；福建支持宁德职业技术学院聘请传承人任教，培养新生力量，全省共有代表性传承人26人。
前段时间，吕棉振在仙宫桥头遇到了一位前来采风的画家。飞跨烟波，轻盈飘逸，画家笔下的仙宫桥栩栩如生，老吕忍不住驻足，盯着看了好一会儿。后来，他向画家买下了这幅画，挂在了家里客厅的中央。“日日看还看不够吗？”记者打趣。“看不够，一辈子也看不够。”老吕爽朗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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